当年父亲把公司控股权给了哥哥51%,我转身辞职出国,3年后他打电话说:你哥特意给你准备了5100红包,你该亲自谢谢他

105 2025-12-31 16:25

我爸常说,一碗水端平。

可当碗里装的是真金白银时,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把家族公司的命脉,51%的股份,稳稳当当地放进了我哥的碗里。

给我的,是一句“你要理解”。

我理解了。

于是我把自己扔到了地球另一端。

三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也足以让一个企业风雨飘摇。

直到我爸那通电话打来,语气里带着久违的、却令人作呕的“慈祥”。

他说:“小屿啊,你哥给你包了个大红包,5100块呢!还不快谢谢他?”

我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我哥得意的轻笑。

也笑了。

谢?

当然要谢。

我谢他,把我最后那点可笑的亲情期待,碾得粉碎。

我谢他,给了我一个如此完美的,归来打脸的理由。

01

我家公司的年终家庭会议,从来都比董事会更剑拔弩张。

那天,在我家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江景的豪华客厅里,我爸顾长海坐在他那张专属的黄花梨木大师椅上,抿着茶,不说话。

我妈周文慧坐在旁边,眼神在我和我哥顾川之间来回游移,满是担忧。

我哥顾川,则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沙发扶手,嘴角是压不住的弧度。

嫂子林薇挨着他坐,精心修饰过的指甲闪着光,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清出局的竞争者。

“人都齐了,就说正事吧。”我爸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空气一凝。

他拿出一份股权变更协议书,推到茶几正中。

“长明实业,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老了,精力跟不上,未来的担子,得你们兄弟挑起来。”他的目光扫过我和顾川,“经过慎重考虑,以及和几位老董事商议,我决定,把我名下51%的股份,转到顾川名下。”

51%。

这个数字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穿了我的胸腔。

我猛地抬头看向我爸,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顾川敲击沙发的手指停了,他坐直身体,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林薇更是轻呼一声,随即捂嘴,眼里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爸……”我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我……”

“小屿,你还年轻。”我爸打断我,语气是一种故作温和的武断,“你在公司这几年,表现不错,但毕竟经验尚浅。你哥为公司跑前跑后这么多年,更稳重,更能服众。剩下的股份,以后再看。你是自家孩子,要理解爸爸的难处,要支持你哥。”

理解?

支持?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公司最关键的一个海外项目遭遇重大危机,是我连续熬了两个月,拿出解决方案,挽回了数千万的损失。

想起去年生产线技术升级,是我力排众议引进新系统,让效率提升了三十个百分点。

这些,难道都比不上我哥那些“跑前跑后”的应酬,和所谓“更能服众”的资历?

就因为他比我早出生五年?

就因为他是我爸眼中理所当然的“长子”?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看着我爸,他眼神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定。

我看着我妈,她红了眼眶,嘴唇嗫嚅着,最终也只是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我看着顾川,他对我举了举无形的酒杯,用口型无声地说:“承让了,弟弟。”

嫂子林薇则笑着补了一句:“小屿,以后好好帮你哥,咱们一家人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帮我哥?

在一个他绝对控股的公司里,我算什么?一个高级打工仔?一个随时可能被踢开的“自家人”?

所有的热血,所有的付出,在家族传承的“规矩”和赤裸裸的偏心面前,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心凉透了,反而平静下来。

我站起身,在那份决定了我“命运”的协议上,平静地扫过最后一眼。

“爸,妈,”我的声音异常平稳,“我明白了。”

“公司有哥在,我很放心。”

“我辞职。”

四个字,掷地有声。

我爸愣住了,顾川脸上的笑容僵住,林薇也瞪大了眼。

“你胡闹什么!”我爸反应过来,厉声道,“就为了这点股份?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正是因为眼里有这个家,我才走的。”我扯了扯嘴角,却感觉不到丝毫笑意,“爸,您保重身体。哥,恭喜。”

我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我爸愤怒的拍桌声,和我妈带着哭腔的劝阻。

但我心里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行李,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德国的机票。

我的专业是精密机械制造,德国是行业圣地。那里,至少认可实力,而不是出生顺序。

离开那天,只有我妈偷偷塞给我一张卡,哭着说:“小屿,在外面好好的,别亏待自己……”

我抱了抱她,说:“妈,我会的。”

顾川和林薇没有出现。

我爸在书房,始终没有出来。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这个承载了我二十多年记忆,却在一夜间变得无比陌生的家。

没有回头。

02

德国的冬天,冷得刺骨。

这种冷,不仅仅是天气,更是初来乍到,语言不通,举目无亲,以及兜里迅速缩水的欧元带来的生存压力。

但我反而觉得比在家里暖和。

因为在这里,每一分收获,都明码标价,公平交易。

我用身上所有的钱,加上我妈给的那张卡(后来才知道里面是她大半私房钱二十万),报了一个顶尖工学院的高级技师认证班和语言学校。

白天,我在课堂上拼命吸收知识,在实训车间里,我可以连续站八个小时,就为了将一道车削精度控制在微米级。

晚上,我去中餐馆后厨洗盘子,去物流仓库搬箱子。沉重的货箱磨破了手套,汗水浸透衣服,冻成冰碴。

但我心里憋着一股火。

那是我爸轻描淡写的“你要理解”,是顾川胜券在握的得意,是林薇居高临下的怜悯。

这股火,烧掉了我的娇气和犹豫,烧出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和韧性。

我的技术底子本来就不错,加上这股拼命的劲头,很快就在班里脱颖而出。我的毕业作品,一个用于精密仪器的新型复合传动部件,甚至引起了来校参观的当地一家中型家族企业“赫尔曼精密”的技术总监的注意。

他给了我一个面试机会。

面试很顺利,当我用还带着口音但足够流利的德语,清晰地阐述我的设计理念和加工方案时,我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认可。

我得到了在德国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初级技师。薪水不高,但足够我脱离繁重的体力活,专心扑在技术上。

我几乎住在了公司。德国的工程师们严谨到近乎刻板,但也极其尊重专业。我的勤奋和迅速展现出的解决问题的能力,很快赢得了同事和上司的尊重。

一年后,我升为小组长,开始独立负责一些小项目。

也是在那一年,我从国内仅有的几个还有联系的老同学那里,陆陆续续听到一些关于“长明实业”和顾川的消息。

听说顾川接手后,急于证明自己,砍掉了我之前主导的、需要长期投入的技术升级项目,把资金都投到了几个看似来钱快的贸易和房地产衍生项目上。

听说他和几个副总矛盾不小,公司内部有些动荡。

听说我爸身体似乎不太好,住了次院。

我听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看,离开了我这个“经验尚浅”的弟弟,我那位“稳重服众”的哥哥,似乎玩得也并不怎么转。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赫尔曼精密正在攻关的一个新能源汽车电池模组精密装配线的项目上。这是一个行业前沿课题,难度极大。

我主动申请加入了最核心的研发小组。

又是无数个不眠之夜。我和团队泡在实验室里,失败了上百次。

就在项目陷入僵局时,我忽然想起以前在国内解决某个类似夹具问题的思路,结合德国的新材料和工艺,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简化方案。

起初没人看好,甚至我的直属上司都觉得太冒险。

我据理力争,并用模拟软件做出了初步验证。

或许是德国人骨子里对“创新”的敬畏,公司最终同意给我少量资源进行原型试制。

三个月后,原型机运行成功,效率比原设计提升了40%,成本却降低了15%。

这一下,我在公司乃至行业内,都算是一战成名。

赫尔曼先生,公司的创始人,一个典型的德国老派工程师,亲自邀请我共进午餐。

他问我未来的打算。

我说,我想学习更多,不仅仅是技术,还有管理,还有如何运营一家真正的、以技术为本的企业。

他看着我,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他说:“顾,你很特别。你有东方人的坚韧,又有我们德国人对待技术的纯粹。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他提议,由他出资,加上我以技术和管理能力入股,共同成立一家新的子公司,专注于亚洲市场,特别是中国的新能源及高端制造领域的精密解决方案。

而我,将担任这家新公司的总经理,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

那一刻,我知道,我等了两年多的东风,来了。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新公司命名为“莱茵精工(亚洲)有限公司”。我占股30%,赫尔曼先生占70%,但他承诺不干涉我的具体运营,只看年度报表。

我拿到了第一笔可观的项目奖金和安家费。我在德国买了辆二手代步车,租了个更舒适的公寓。

但我没有换掉那部从国内带来的旧手机,也没有更换电话号码。

我知道,它在等一个电话。

一个我等了三年,并为此准备了三年电话。

03

新公司成立的筹备工作千头万绪。

选址,招募核心团队,搭建技术框架,研究中国市场……我忙得脚不沾地,但充实无比。

这种感觉,和在“长明实业”时截然不同。那时我是在为别人的王国添砖加瓦,随时可能被剥夺劳动成果。现在,每一分努力,都在浇筑我自己的基石。

就在我刚刚敲定第一个潜在客户,国内一家新兴的电池制造商时,那个熟悉的、被我标注为“家”的号码,终于在我的旧手机屏幕上亮了起来。

时间是柏林傍晚,国内应该是凌晨。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任由它响到几乎自动挂断,才缓缓接起。

“喂。”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屿啊!”我爸顾长海的声音传来,比记忆中苍老了一些,也……刻意热情了许多,“是爸爸。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爸,有事吗?”我走到窗边,看着柏林渐次亮起的灯火。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你出去三年了,一次都没回来过。”他的语气带着埋怨,但更像是一种铺垫,“你妈也天天念叨你。”

“嗯,太忙了。”我简短地回答,不想接这个情感话题。

“忙点好,忙点好。”他干笑两声,然后进入了正题,“对了,下个月初八,是你哥儿子,也就是你小侄子,三周岁的生日宴。你当叔叔的,怎么也得回来看看吧?”

我没立刻回答。顾川的儿子,那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小侄子。

“咱们一家人都好久没聚齐了,你爷爷辈的几个老叔公也说要来。你哥的意思,是大办一下,在‘君悦’酒店。”他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家族盛事”的自豪感。

“我看看时间安排。”我依旧不置可否。

“一定要回来!”我爸的语气加重了些,随即又放软,“还有啊,你哥他……一直惦记着你这个弟弟。他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这次特意跟我说,给你准备了个大红包!等你回来给你!”

“红包?”我挑了挑眉。

“对!5100块!”我爸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充满了某种意味不明的炫耀和劝诫,“你哥说了,这数字吉利!‘吾一心’嘛,就是他一心想着你这个弟弟!小屿啊,你哥现在毕竟是当家人,有这个心,不容易!你到时候回来,可得好好谢谢他,听到没?”

5100块。

“吾一心”。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三年。我离家出走,在异国他乡从洗盘子做起。我哥坐拥价值数亿的公司控股权。然后,他“一心”想着我,赏了我5100块红包。

还特意让我爸打电话来,提醒我“好好谢谢他”。

这是施舍。

是羞辱。

是胜利者对“手下败将”最后一次、居高临下的精神踩踏。

他想用这5100块,买我一个低头,一个认输,一个承认他“当家人”地位的姿态。

电话那头,我爸还在絮絮叨叨:“……你哥现在把公司打理得也不错,最近还谈了个大项目……你回来,兄弟俩好好聊聊,以前的事就过去了,终究是一家人……”

我的手指轻轻敲着冰凉的窗玻璃。

“爸。”我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生日宴具体是下个月几号?”

“啊?哦,初八,就是五月八号!”他听我松口,立刻高兴起来。

“好。”我说,“我尽量安排。”

“一定要回来!一定啊!”他连声叮嘱。

“嗯。”我应了一声,“没别的事我先挂了,这边还有点工作。”

“好好,你忙,你忙!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看着窗外璀璨的异国夜景,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

谢他?

当然。

我不仅会谢他,还会送他一份,他绝对意想不到的“大礼”。

我走回书桌,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正准备发给国内那家电池制造商的合作方案草案。

然后,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回家礼物”。

是时候,让某些人清醒一下了。

这个世界,早已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样子。

04

我答应了要回去,但并没有立刻动身。

“莱茵精工(亚洲)”的筹备进入关键阶段,我在德国和国内招聘网站同步发布了核心岗位的招募信息,主要是资深工程师和项目经理。

我需要一个能打硬仗的初始团队。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简历投递者中,出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当年在“长明实业”技术部跟我共事过,后来因为不满顾川外行指导内行、挤压技术研发经费而陆续离职的老部下。

其中就有当年我最得力的助手,赵峰。他是个技术痴,脾气直,因为当面顶撞过顾川,被穿小鞋,最后愤而辞职,去了一家外资企业。

我在线上面试了他。

视频接通,赵峰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顾工?真是你!我看到公司名字带‘莱茵’,还以为是巧合……”

“是我。”我笑了笑,“峰哥,别来无恙。”

“好得很!就是憋屈!”赵峰快人快语,“在那破外企,官僚主义更严重,混日子可以,想做点实在东西,难!”

我们聊了很久,从技术趋势到行业痛点。他的眼光和技术敏锐度,比三年前更胜一筹。

当他得知我正在组建团队,目标直指国内高端精密制造市场,并且背靠德国赫尔曼精密的技术和资金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顾工,我跟你干!”他眼睛放光,“只要是真干事的地方,钱少点都行!”

像赵峰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很快,我就通过网络面试,锁定了五个核心成员,其中三个来自“长明实业”的流失人才。他们对顾川的管理方式和公司现状怨声载道,对我这个“老领导”的回归充满期待。

这给了我极大的信心。人才,才是最重要的资源。

我给他们发了预录取通知,约定我回国后立刻签约,并安排他们前往德国总部进行短期技术培训。

团队有了雏形,我心里更稳了。

临回国前一周,我约了赫尔曼先生最后一次深谈。

我向他详细汇报了亚洲公司的筹备进展,以及我回国后准备接触的第一个潜在客户——蓝驰新能源。

我并没有隐瞒“长明实业”是我家族企业,以及我与现任管理者顾川之间存在竞争甚至矛盾的事实。

赫尔曼先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耸耸肩:“顾,商业就是商业,家族是家族。我信任你的专业判断。只要你的决策是为了‘莱茵精工’的利益和发展,我就支持你。必要时,总部的技术和品牌,是你的后盾。”

有了这颗定心丸,我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回国的机票,我订在了侄子生日宴的前两天。

我需要一点时间,提前了解一下“长明实业”的现状,以及顾川那个“大项目”的底细。

飞机落地在熟悉的城市,空气里的味道都带着记忆。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回来了。用另一个号码,联系了一个关系不错、如今在金融圈做分析师的大学同学沈亮。

在一家僻静的茶馆包厢,沈亮见到我,大力拍我肩膀:“顾屿!你小子真行啊,一走三年,音讯全无!还以为你移民不回来了!”

寒暄过后,我直接问起“长明实业”。

沈亮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你们家那公司啊……怎么说呢,你哥顾川,挺能折腾。”

他告诉我,顾川砍掉技术投入后,确实靠一些贸易快钱和两个小楼盘项目,让公司账面上好看了一阵子。这也助长了他的盲目自信。

半年前,他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搭上了市里一个“重点扶持”的工业园项目,号称要打造高端制造集群。顾川野心勃勃,想要拿下里面最大的一块地,建“长明”的新总部和智能化工厂。

“这个项目前期投入极大,光保证金和前期运作,就几乎抽干了‘长明’的流动资金。”沈亮压低了声音,“你哥为了筹钱,把公司不少优质应收账款都折价抵押出去了,还拉着你爸,用你们家那几处房产和老爷子的人情,从银行和几个私人那里弄了不少贷款。”

我皱起眉头:“风险这么大?那个工业园项目,靠谱吗?”

沈亮撇撇嘴:“圈子里传言不少。说是‘重点’,但具体规划一直没完全落地,招商情况也不明朗。关键是,你哥想拿的那块地,竞争对手不少,其中有家背景很硬的省外企业。你哥现在就像在走钢丝,钱都砸进去了,地却还没真正到手。就指望着靠这块地翻身,或者至少炒高地价后转手赚一笔。”

“他现在资金链很紧?”我问。

“何止是紧。”沈亮喝了口茶,“我听说,有几个快到期的短期拆借,他都在想办法展期。供应商那边的付款,也拖得很厉害。就这,他还忙着给他儿子大办生日宴,要在‘君悦’顶楼宴会厅,场面搞得很大,请了不少生意伙伴和媒体,估计是想秀肌肉,稳住局面。”

我慢慢靠向椅背。

原来如此。

表面的风光,内里的千疮百孔。

那5100块红包,与其说是羞辱,不如说是一种心虚的试探,或者说,是他试图维持“家族和睦”、“我一切尽在掌握”假象的可笑道具。

他需要我这个“弟弟”出现在生日宴上,扮演兄友弟恭,来为他摇摇欲坠的权威和资金危局,做一块小小的、遮羞的补丁。

“谢了,亮子,这些信息很重要。”我真诚地说。

“跟我客气啥。”沈亮看着我,“顾屿,你这次回来,不只是参加生日宴吧?”

我笑了笑,没否认:“看看情况。有机会的话,或许做点自己的事。”

沈亮眼睛一亮:“需要帮忙随时开口!哥们别的没有,消息还算灵通。”

离开茶馆,我住进了一家离“君悦”酒店不远的商务酒店。

站在房间窗前,能远远望见“君悦”那标志性的顶部灯光。

明天,就是那场盛大的生日宴了。

我哥想演一场家和万事兴的大戏。

我很乐意,去给他搭个台。

顺便,拆了他的台。

05

“君悦”酒店顶楼宴会厅,水晶灯璀璨夺目,衣香鬓影。

我穿着一身合体但不算顶级的西装,踩着点到达。门口的迎宾处,顾川和林薇正笑容满面地接待宾客。顾川一身名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志得意满。林薇穿着昂贵的礼服,珠光宝气,正拉着几位富太太寒暄。

我爸我妈站在稍靠里的位置,和一些长辈亲戚说话。我爸看起来气色尚可,但眉宇间有掩不住的疲惫。我妈则不停地朝入口张望,看到我出现,眼睛立刻红了,快步走过来。

“小屿!你回来了!”她紧紧抓住我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精神了。”

“妈。”我喊了一声,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抹了抹眼角。

这时,顾川和林薇也看到了我。顾川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被更浓的笑意覆盖。他挽着林薇走过来。

“小屿!你可算回来了!”顾川的声音洪亮,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好兄长的模样,“三年不见,变化不小啊!”

“哥,嫂子。”我点点头,神色平淡。

林薇笑着,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小屿在国外辛苦了,看着是比以前……稳重了些。快进去坐吧,爸等着你呢。”

我爸也走了过来,看着我,清了清嗓子:“嗯,回来了。一会儿跟各位叔伯长辈都打个招呼,别失了礼数。”

“知道了,爸。”我应道。

宴会厅里热闹非凡。大部分是生意场上的人,也有不少亲戚。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当年在公司里对顾川敢怒不敢言的中层,此刻也堆着笑脸过来敬酒。他们看到我,都有些惊讶,眼神躲闪。

我被安排在主桌旁边的一桌,和几个远房堂兄弟、表姐妹坐在一起。他们大多在“长明”或相关企业挂个闲职,话题离不开奉承顾川,炫耀自己,或者打听我在国外“混得怎么样”。

“小屿哥,听说你在德国?那边福利好吧?不过终究是给人打工,不如自己当老板自在啊。”一个堂弟笑着说。

“是啊,川哥现在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这排场,啧啧。”另一个表姐附和。

我只是笑笑,不多解释。

宴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在台上煽情地讲述顾川和林薇的爱情故事,夸赞小侄子聪明可爱,然后邀请顾川上台致辞。

顾川意气风发地走上台,感谢来宾,回顾“长明”的发展(巧妙地略过了我离开后的动荡),展望未来,重点提到了那个“重点工业园项目”,语气充满雄心壮志。

台下掌声雷动,尤其是那些指望“长明”带他们发财的亲戚和供应商。

致辞末尾,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我这桌,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宽容又亲切的笑容。

“今天,我特别高兴。因为我失散三年的弟弟,顾屿,也从遥远的德国回来了!”

聚光灯立刻打在我身上,全场目光聚焦。

我放下筷子,平静地抬头。

“小屿当年年轻气盛,出去闯荡,我们都很牵挂。”顾川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作为哥哥,我一直惦记着他。我知道他一人在外不容易,所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给我弟弟准备了一份心意!”

他朝旁边示意,林薇立刻拿着一个厚厚的、装饰喜庆的大红包,款款走下台,在全场注视下,走到我面前。

“小屿,”林薇的声音又甜又脆,“这是你哥的一点心意,5100块,数字吉利,‘吾一心’,就是哥哥一心盼着你好!快拿着!”

她把红包递到我面前。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盯着那个红包。有人好奇,有人看热闹,有人(比如那些亲戚)露出“看吧,还是得靠大哥接济”的表情。

我爸在主桌那边,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一幕很满意。

我妈则紧张地看着我。

我慢慢站起身,没有立刻去接那个红包,而是看向台上的顾川,又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宾客。

然后,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哥,嫂子,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我没有说“谢谢”。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还举着。

我伸手,却不是去接红包,而是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在这种刻意营造的场景下,无异于一个无声的耳光。

林薇愣住了。

台上的顾川,脸色微微一沉。

宾客中也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我仿佛没察觉这微妙的变化,从自己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更薄、但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信封。

“侄子三岁生日,我这当叔叔的,不能空手。”我看向被保姆抱在怀里、懵懂无知的小侄子,然后转向顾川和林薇,“我也准备了一点心意。”

我把那个灰色信封,放在了桌上,推向林薇的方向。

“一点欧元,给孩子存着,当教育基金吧。”

欧元?

顾川的眉头皱了起来。林薇看看桌上的灰信封,又看看手里醒目的红信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和诡异。

这时,坐在主桌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头发花白的老人——我爸的一位老友,也是本地商界颇有声望的前辈,陈伯伯,忽然眯着眼睛看向我。

“小屿啊,”陈伯慢慢开口,“你刚才说,你从德国回来。在那边,具体做些什么啊?”

终于有人问了。

我迎上陈伯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语气谦和却清晰:

“回陈伯,我在德国一家精密制造企业工作学习了一段时间。最近,和原来的东家合作,筹备成立一家面向亚洲市场的新公司,叫‘莱茵精工’,主要负责把欧洲一些先进的精密制造技术和解决方案,引入国内。这次回来,除了参加侄子的生日宴,也是想考察一下国内市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合作机会。”

“莱茵精工?”陈伯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我好像听过……是不是和德国的‘赫尔曼精密’有关?”

“陈伯好见识。”我点头,“‘莱茵精工’正是赫尔曼精密集团在亚洲的战略子公司。”

此言一出,不止陈伯,桌上好几个对制造业有所了解的人,脸色都变了。

“赫尔曼精密?!”旁边桌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惊呼,“那可是德国工业4.0的标杆企业之一!专做高精尖的非标设备和解决方案!顾……顾总,您是说,您现在是这家‘莱茵精工’的负责人?”

“暂时负责亚洲公司的筹备和运营。”我纠正了一下称呼,语气依旧平淡。

但“顾总”这个称呼,以及“赫尔曼精密”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力,已经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顾川站在台上,拿着麦克风,脸色阵红阵白。他精心准备的“施恩”戏码,他想要展示的“家族领袖”形象,在我寥寥数语和那个灰色信封的对比下,突然显得那么可笑和廉价。

5100人民币 vs 一笔未言明数目的“欧元教育基金”。

一个国内陷入资金困境的家族企业“接班人” vs 一家德国行业巨头亚洲子公司的“负责人”。

高下立判。

我甚至没有刻意针对他,只是陈述事实。

但事实,往往是最锋利的刀。

我看到顾川的手,紧紧攥住了麦克风,指节发白。

我看到林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我看到我爸,错愕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儿子。

我看到不少宾客,眼神在我和顾川之间来回逡巡,窃窃私语,刚才对顾川的奉承热络,明显降温。

生日宴的欢乐气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看破不说破的尴尬,以及强烈的好奇。

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我对着台上的顾川,举了举手中的水杯,语气平淡无波:

“哥,祝你项目顺利,心想事成。”

说完,我放下杯子,对我妈轻声说:“妈,我时差还没倒过来,有点累,先回酒店休息了。明天再去看您。”

然后,在满场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我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开了宴会厅。

身后,是一片死寂。

然后,嗡鸣声轰然炸开。

我知道,我扔下的这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

而顾川最害怕的事情,恐怕就要藏不住了。

06

生日宴那晚之后,我的手机安静了大概十几个小时。

然后,在第二天下午,开始频繁响起。

最先打来的是我妈,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惶和后怕:“小屿,你没事吧?昨晚……昨晚你走之后,你爸他……他血压一下子升高,头晕得站不住,差点晕倒!我们赶紧送他去医院了,现在刚稳定下来,医生说就是情绪太激动了……”

我心里紧了一下,但声音保持平稳:“妈,爸现在怎么样?在哪家医院?”

“在市中心医院观察呢,没什么大事了,就是得静养。”我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埋怨,“小屿,你昨天……你怎么能那样呢?你哥他也是好意,你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你爸脸上也挂不住啊!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堪?”

“妈,”我打断她,声音低沉了些,“如果昨天,我感恩戴德地接过那个红包,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哥鞠躬说‘谢谢大哥’,您觉得,场面就会好看吗?在所有人眼里,我是不是就成了一个离家出走混不下去、需要大哥施舍才能回头的失败者?”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我在外面三年,没靠家里一分钱。我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至少能凭自己本事,给我侄子一个像样的红包。这有错吗?”我继续问,语气并不激烈,只是陈述事实。

“……可,可那毕竟是你哥,是你爸定的接班人……”我妈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无力。

“接班人,更应该有接班人的气度和格局。”我说,“而不是用5100块钱,来提醒所有人,包括我,谁才是施舍者。妈,我累了。爸那边需要我过去看看吗?”

“不,不用了!”我妈连忙说,“你爸他现在……他还在生你的气,也生你哥的气,总之乱糟糟的。你来了反而更乱。你……你先忙你的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我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

果然,傍晚时分,顾川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的声音没有了昨天的虚假热情,只剩下强压着的怒火和冰冷。

“顾屿,你什么意思?”他开门见山。

“什么什么意思?哥,我不明白。”我语气平淡。

“少跟我装傻!”他几乎是在低吼,“昨天那种场合,你故意的对不对?什么‘莱茵精工’,什么‘赫尔曼精密’,显摆给谁看?你想干什么?打我脸?让所有人都看我笑话?”

“哥,”我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回答陈伯的问题。实话实说而已。难道我该撒谎,说我还在德国洗盘子?那才真是打你的脸,打我们顾家的脸。”

“你!”顾川被噎住,喘了口气,语气变得阴鸷,“我告诉你顾屿,别以为在国外混了几天就了不起!这里是国内,是江城!‘长明’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你那什么‘莱茵精工’,能不能站稳脚跟还两说呢!别得意得太早!”

“我没得意,哥。”我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就像你,也在努力做好‘长明’的当家人,不是吗?对了,听说你在运作工业园那个大项目?祝你成功。”

提到工业园项目,顾川那边明显呼吸一滞。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听朋友提了一句。”我轻描淡写,“哥,做那么大项目,资金压力不小吧?悠着点。”

“用不着你操心!”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管好你自己吧!”

他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知道我已经戳中了他最敏感、最恐惧的神经。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边通过沈亮继续了解那个工业园项目的细节和“长明”真实的财务状况,一边正式约见了蓝驰新能源的采购和技术负责人。

见面地点约在蓝驰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对方来了两个人,一个姓王的采购总监,一个姓李的技术总工。

寒暄过后,我直接将“莱茵精工”以及背后赫尔曼精密的技术背景做了介绍,并展示了几份针对新能源汽车电池模组装配痛点的初步解决方案PPT。我没有夸夸其谈,用的都是数据和模拟演示。

王总监显然对德国技术很感兴趣,而李总工的问题则非常专业和犀利,直指几个关键精度和效率参数。幸好,这些正是我们团队反复打磨过的核心,我回答得清晰透彻。

我能看到李总工眼中逐渐亮起的光。

“顾总,你们提供的思路,确实比我们目前接触的几家国内供应商要更前瞻,也更系统。”李总工推了推眼镜,“不过,成本和交付周期是硬指标。而且,我们需要看到实际的、经过验证的方案,而不仅仅是概念。”

“理解。”我点头,“我们可以在德国总部实验室,为蓝驰提供一个专属的验证模块,模拟贵公司的电芯和模组进行测试,所有数据对贵方完全公开。成本方面,初期我们可以提供一个极具竞争力的方案,因为我们看好中国新能源市场的长期潜力,愿意以战略合作的方式进入。”

“战略合作?”王总监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我迎上他的目光,“如果验证通过,我们希望不仅是供应商,更能成为蓝驰在精密制造和自动化升级方面的深度合作伙伴。甚至,未来可以考虑联合研发。”

这个提议显然打动了他们。又深入聊了将近两小时,敲定了下一步我提供详细方案书,并安排他们(如果感兴趣)前往德国考察的时间表。

离开时,王总监握着我的手说:“顾总,您和您带来的方案,都让人印象深刻。期待后续。”

送走他们,我刚回到酒店,又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我爸的主治医生,刘叔,也是我爸多年的老朋友。他和我爸私交甚笃,小时候还抱过我。

“小屿啊,刘叔。”他的声音压低着,“你爸这边情况稳定了,明天就能出院。不过……刘叔多句嘴,你爸这次,心里堵得厉害。不光是因为你,更是因为你哥那个项目。”

我心里一动:“刘叔,您是说工业园?”

“唉……”刘叔叹了口气,“老顾昨晚跟我聊了半宿,他是真急了。你哥那个项目,窟窿越捅越大,现在银行催贷,私人借款也到期,那地块的审批却卡住了,竞争对手背景硬,你哥可能根本拿不下来!投进去的钱眼看要打水漂!‘长明’的现金流已经快断了,好几个项目都停了,供应商天天堵门!”

比沈亮说的还要严重。

“我爸他……想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老脸都豁出去,到处求人借钱填窟窿,可这年月,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刘叔声音沉重,“小屿,刘叔知道你们父子兄弟间有疙瘩,但说到底是一家人。你爸这人,好面子,固执,但他心里……哎,你如果有办法,哪怕劝劝你哥及时止损也好,别再让你爸这么煎熬了。他心脏本来就不好。”

“我知道了,刘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真诚地说。

“嗯,你……自己看着办吧。”刘叔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久久站立。

父亲入院,哥哥项目濒临崩盘,公司危机四伏。

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加速滑落。

而我,这个被他们排除在家族核心之外的“次子”,此刻却手握资源,冷眼旁观。

报复的快感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悲凉,和一种必须做出选择的沉重。

我知道,我不能再只是“看看情况”了。

这场由偏心引发的家庭悲剧,需要有人来收拾残局。

而收拾残局的人,往往才有资格,重写规则。

07

父亲出院回家静养,我提着果篮和营养品上门。

开门的是我妈,看到我,眼圈又红了,小声说:“你爸在书房,你……好好说,别吵。”

我点点头。

家里的气氛很低沉,保姆做事都轻手轻脚。我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推门进去。他坐在书桌后,穿着家居服,比生日宴那天看起来苍老憔悴了许多,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些文件,眉头紧锁。

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随即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看不出喜怒。

“爸,身体好点了吗?”我把东西放在一旁。

“死不了。”他硬邦邦地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父子间一时无话。书桌上散落的文件,我瞥见几份是银行的催款函副本,还有法律文书模样的东西。

“听说,你搞了个公司?和德国人合伙?”父亲率先打破沉默,目光锐利地看向我。

“是,正在筹备。”我坦然回答。

“哼,翅膀硬了。”他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昨天,蓝驰新能源的人,托关系拐弯抹角打听你。”

我有些意外,消息传得这么快。

“你怎么跟他们勾搭上的?”父亲问。

“正常商业接触。他们的需求,正好是我们的技术强项。”我简单解释。

父亲盯着我看了半晌,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仿佛把胸中的郁结都叹了出来,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

“比你哥强。”他忽然说,声音很低,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失望,“他要有你一半的踏实和眼光,也不至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爸,哥那个项目,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直接问。

父亲脸色一僵,沉默了一会儿,才颓然道:“烂摊子。地拿不到,钱花光了,债主逼上门。‘长明’几十年基业,眼看就要毁在他手里!”

“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挽回?拿什么挽回?”父亲有些激动,“现在除非有笔巨资注入,先把窟窿堵上,让公司正常运转,再想办法处理那个项目,要么找关系强推,要么壮士断腕亏本转让!可钱呢?我这张老脸,能借的都借了!现在外面风声都传开了,谁还敢沾?”

他越说越气,呼吸又急促起来。

我等他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爸,如果……我说如果,有人愿意注资呢?”

父亲猛地抬头,眼神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谁?这种时候,谁愿意趟这浑水?条件呢?是不是想吞了‘长明’?”

“条件可以谈。”我看着父亲的眼睛,“但注资的前提,必须是彻底重组‘长明’的管理层,建立现代化的公司治理结构,技术研发和财务必须独立透明。也就是说,哥不能再一个人说了算。”

父亲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你……你是说……”

“我可以试试牵线。”我没有直接承认,“‘莱茵精工’背靠赫尔曼集团,资金实力有保障。但我们做的是精密制造,对‘长明’原有的低端加工业务兴趣不大。不过,如果‘长明’能剥离不良资产,专注于有潜力的细分领域进行升级改造,并纳入‘莱茵精工’的供应链或合作体系,或许是一个出路。”

我的话,等于给了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但也明确划出了底线——顾川必须出局,至少不能再拥有绝对控制权。

父亲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书房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极其痛苦的选择。一边是倾注一生心血、如今危在旦夕的企业,一边是他亲手选定、如今却证明不堪大任的长子。

更重要的是,提出这个方案的,是他一直忽视、甚至刻意压制的次子。

这不仅是商业抉择,更是对他过往所有认知和决定的彻底否定。

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干涩地开口:“你……去谈吧。只要能让‘长明’活下来,条件……只要不过分,都可以谈。”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认命,又像是解脱。

“但有一条,”他忽然又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我,“不能让你哥……身败名裂,走投无路。他毕竟是你亲哥,是顾家的长子!”

我看着他眼中那份执拗的、属于父亲的最后坚持,点了点头。

“我明白。”

走出书房时,我妈端着茶水站在门口,显然听到了部分对话,脸上满是泪痕,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祈求和无助。

我轻轻抱了抱她:“妈,我会处理好的。”

刚离开家,坐进车里,顾川的电话就又追了过来,这次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慌和暴怒,再没有之前的趾高气扬。

“顾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搞鬼!蓝驰那边为什么突然暂停了跟我们的配件谈判!是不是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原来,蓝驰也是“长明”摇摇欲坠的客户之一。

“哥,商业合作,讲究的是性价比和可靠性。”我平静地说,“或许,人家只是有了更好的选择。”

“你放屁!就是你!你毁了生日宴还不够,还想毁了我的生意,毁了公司!”顾川在电话那头咆哮,“我告诉你,没门!‘长明’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你以为你傍上德国佬就了不起了?这里是江城!我弄死你信不信!”

“顾川。”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冷了下来,“弄死我?你先想想怎么应付明天上门要债的人,还有银行的法务部吧。爸刚才跟我说,他累了,管不动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挂断电话,直接把他拉入黑名单。

我知道,丧家之犬最后的狂吠,已经无关紧要了。

真正的谈判,才刚刚开始。而我的手里,不仅握着资金,更握着能让“长明”起死回生的技术和未来。

我要的,从来不是毁灭。

而是征服,和重建。

08

我没有直接以“莱茵精工”的名义去接触“长明”,那太直接,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抵触。

我通过沈亮,联系了一家在业内口碑很好、专做企业重组和债务处理的律师事务所。由他们出面,先以第三方独立机构的名义,对“长明实业”进行全面的财务和法律尽职调查。

同时,我和德国总部详细汇报了“长明”的情况以及可能的并购重组方案。赫尔曼先生的态度很明确:他投资的是我和我的团队,只要我认为这笔交易对“莱茵精工”在亚洲的发展有战略价值(比如获得现成的生产基地、熟练工人和部分本土渠道),且价格合理风险可控,他就支持。

有了这个授权,我心里更有底了。

另一边,我和蓝驰新能源的进展顺利。我的方案书获得了他们技术委员会的高度评价,他们正式邀请我下周带队去德国考察赫尔曼精密的实验室和生产线。这基本上意味着,只要考察满意,首批订单就稳了。

我把这个消息,通过沈亮,“不经意”地透露给了正在为“长明”寻找救命稻草的顾川的某个债主圈。

很快,压力以另一种形式传导回来。

几天后,我爸再次打电话给我,这次语气近乎恳求:“小屿,你……你那边谈得怎么样了?律师事务所的人来了,你哥那边反应很大,但现在也……也没办法。有几个债主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你和蓝驰、和德国公司有关系,都闹到我这儿来了,说……说只要你能帮忙牵线,或者你的公司肯接手,他们愿意债务展期,甚至打折……”

“爸,尽职调查是必要流程,才能合理估值,设计重组方案。”我公事公办地说,“至于债主那边,他们很现实,谁有肉,他们跟谁走。您现在应该做的,是说服哥,配合调查,这是拯救公司唯一理性的方式。”

“他……他那个倔脾气!”我爸又气又无奈,“小屿,你能不能……先回来一趟,我们一家人,再坐在一起商量商量?就算你哥有千般不是,毕竟血浓于水啊!”

我答应了。我知道,最后的摊牌时刻,需要一场面对面的“家庭会议”。

这次会议的地点,依然在我家客厅。气氛比上次股权分配时,更加凝重和压抑。

我爸坐在主位,脸色灰败。我妈坐在他旁边,不停地抹眼泪。

顾川和林薇坐在一侧,顾川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西装皱巴巴的,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只有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和一种困兽犹斗的戾气。林薇也憔悴了不少,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

我独自坐在他们对面,穿着简单的衬衫,神色平静。

“人都齐了,”我爸有气无力地开口,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公司的事。‘长明’现在的情况,你们都清楚。再不解决,只有破产清算一条路。到时候,房子、车子,什么都保不住,我们顾家几代人的脸,也就丢尽了。”

顾川猛地抬头,嘶声道:“爸!没那么严重!我正在想办法!我已经托人约到了工业园管委会的王主任,只要再给我点时间,地一定能批下来!地一到手,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时间?钱呢!”我爸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抓起桌上的几张催款单摔到顾川面前,“银行给你时间吗?那些借高息的给你时间吗?供应商的工人等着吃饭,给你时间吗!顾川,你醒醒吧!那个项目就是个无底洞!你从一开始就被人当枪使了!”

“不可能!”顾川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是你们不懂!是你们胆小!只要赌赢了这一把,‘长明’就能上一个台阶!”

“赌?你拿整个公司去赌!”我爸痛心疾首,“你现在连赌的筹码都没了!”

眼看父子俩要吵起来,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哥,工业园那块地,主要竞争对手‘宏远建设’的实际控制人,是管委会张副主任的妻弟。你托的那个王主任,马上就要调走了。这些,你都知道吗?”

顾川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基本的商业信息收集。”我平静地说,“还有,你为了筹钱抵押出去的那几笔优质应收账款,对方公司本身也陷入了三角债危机,很可能无法按期支付,你的抵押品价值会大幅缩水。这些风险,评估报告里提示过,你看了吗?”

顾川的脸色由红转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林薇也慌了,抓住顾川的胳膊:“老公,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不是说都打点好了吗?”

“闭嘴!”顾川烦躁地甩开她的手。

我爸闭着眼,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仿佛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小屿,”我爸睁开眼,看向我,声音沙哑,“你说吧,你那边,到底什么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坐直身体,目光扫过顾川,最后落在我爸身上。

“基于目前的初步调查,‘长明实业’资不抵债,净资产为负。但部分厂房设备、技术工人和少数老客户资源仍有价值。”我的语气像一个真正的谈判者,冷静而清晰,“‘莱茵精工’可以组建一个收购主体,以承接债务的方式,零对价收购‘长明’的全部有效资产和业务。同时,注入一笔足以偿还最紧急债务、恢复基本运营的流动资金。”

“零对价?你抢劫啊!”顾川跳了起来。

“抢劫?”我冷冷地看着他,“哥,按现在的情况,走破产程序,这些资产拍卖,可能连一半债务都还不上。股东权益清零,你和我爸,还要背负连带担保责任。零对价收购,承接债务,是在阻止损失进一步扩大,是在保全顾家最后的名声和部分资产。否则,房子、车子,甚至你们现在坐的这套家具,都可能被查封拍卖。”

顾川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条件呢?”我爸抓住了重点,“你说莱茵精工收购,那……我们呢?”

“新公司需要彻底重组。”我一字一句地说,“爸,您可以保留一个名誉董事长的头衔,但不再参与具体经营。妈,如果您愿意,新公司可以为您设立一个终身顾问的闲职,领一份薪水。”

“那我呢?”顾川赤红着眼睛问。

“你,”我看着他,“需要辞职。根据你的能力和表现,新公司无法为你提供管理岗位。如果你愿意,可以以普通员工身份,从基层技术或销售岗位重新开始,接受新公司的统一管理和考核。”

“你让我给你打工?顾屿!你做梦!”顾川彻底失控了,抓起面前的茶杯就要砸。

“顾川!”我爸一声暴喝,气得浑身发抖,“你还嫌不够丢人吗!给你弟弟打工怎么了?至少公司还在!至少这个家还没散!总比你把它彻底败光强!”

顾川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父亲绝望而愤怒的眼神,那口气终于泄了,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他瘫坐回沙发,双手捂住了脸。

林薇在一旁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妈也泣不成声。

我看着眼前这片混乱和颓败,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这不是胜利。

这是一场惨胜,是用一个家庭的裂痕和一个人的彻底失败换来的残局。

但,这是必须走的一步。

“爸,妈,这是目前我能争取到的最优方案。”我放缓了语气,“如果同意,律师和对方团队明天就可以开始准备正式协议。如果不同意,‘长明’的命运,就只能交给市场和法院了。”

我爸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很久很久。

终于,他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极其缓慢、又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吧。”

一锤定音。

顾川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惊和绝望,随即又化为一片死灰。

他知道,他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也失去了,他一直视为囊中之物的,一切。

09

法律和财务流程推进得很快。

在专业团队的操作下,“长明实业有限公司”的原股东(主要是我爸和顾川)以所持股权抵偿对公司债务的担保责任后,股权价值归零。随后,由“莱茵精工”指定的壳公司,以象征性的一元钱价格,收购了“长明”的全部资产,并承担其经过谈判后核定的核心债务。

消息在江城不大的商圈里传开,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大多数人都唏嘘不已,也有人佩服我手腕凌厉。

顾川在协议最终签署前,试图做最后的反抗,甚至找来一些亲戚想向我爸施压。但当我爸拿出律师出具的、如果不接受重组方案、顾川个人可能因违规担保和挪用资金(调查中发现的)面临法律风险的说明时,所有人都闭嘴了。

最终,顾川在协议上签了字,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签完字,他死死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溃败。然后,他摔门而去,连林薇都没等。

林薇后来单独找过我一次,哭得梨花带雨,说她知道错了,以前不该那样对我,希望我看在孩子的份上,至少给顾川安排个轻松点的职位。

我只是告诉她,新公司管理严格,一切看能力和表现。如果顾川愿意从基层做起,学习新东西,公司会给他机会。但如果他放不下身段,或者敷衍了事,那谁也帮不了他。

她失魂落魄地走了。后来听说,她和顾川大吵一架,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父亲一下子老了许多,但精神上的重压卸去后,身体反而在慢慢恢复。他很少再去公司旧址(现在是新公司的生产基地之一),大部分时间在家里养花逗鸟,或者和我妈去公园散步。和我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不再有那种刻意的威严和偏袒,有时甚至会略显笨拙地问我新公司的情况,或者德国那边的风土人情。

母亲则是彻底放下了心,虽然对顾川的处境依旧担忧,但至少这个家保住了,小儿子也有了出息。她对我,总有种失而复得的愧疚和补偿心理,变着法给我做好吃的,虽然我大多时间忙得只能匆匆吃几口。

“莱茵精工(中国)有限公司”正式挂牌成立。我任董事长兼总经理,赵峰担任技术副总。我们保留了“长明”部分优秀的老员工和技术骨干,淘汰了冗余的管理层和裙带关系。按照德国总部的标准,对生产流程、质量控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升级。

蓝驰新能源的考察团对德国之行非常满意,回国后不久,我们就签订了首批价值数千万的精密装配线订单。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个强大的行业背书。

借助这个案例和赫尔曼精密的技术光环,我们很快又在光伏和半导体设备领域打开了局面。新公司步入了高速发展的轨道。

大约在重组完成三个月后,一个周末的下午,我难得在家休息。父亲犹豫了很久,还是敲开了我的书房门。

他手里拿着一个有些陈旧的紫檀木盒子。

“小屿,这个……给你。”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里面是一枚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印章,还有几本纸张发黄的手写笔记。

“这印章,是你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上面刻的是我们顾家老宅堂号‘慎德堂’。”父亲摩挲着印章,眼神悠远,“这几本笔记,是我年轻时跑生意,记的一些心得,还有老一辈传下来的几句训诫。不值什么钱,但……算是个念想。”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以前,我总觉得,长子长孙,继承家业,天经地义。所以什么都紧着你哥,觉得你小,又是次子,受点委屈没关系,以后总有机会补偿。是我想岔了……委屈了你,也惯坏了他,差点把这个家都拖进深渊。”

“这几个月,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想我这一辈子,想你们兄弟俩。”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小屿,爸……对不起你。这声对不起,憋在我心里很久了。爸知道,现在说这些,也弥补不了什么。这个家,这个摊子,以后……就辛苦你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强势、只剩下苍老和愧疚的老人,看着那枚印章和发黄的笔记。

心中那块坚冰,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些微复杂难言的热流。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父亲有些颤抖的手。

有些原谅,不需要说出口。

有些传承,早已换了方式。

几天后,我听说顾川最终还是拉不下脸去新公司报道。他把江城那套写在他和林薇名下的婚房卖了,卖房的钱一部分还了零碎的个人债务,剩下的,他带着,一个人离开了江城,去了南方一个城市,据说想重新开始做点小生意。

走之前,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父母。

我妈知道后,又哭了一场。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让他出去闯闯吧,碰碰壁,也好。”

我没有对他的去向发表意见。每个人,终究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路,是他自己选的。

而我的路,还在脚下,向前延伸。

10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多过去。

“莱茵精工(中国)”已经成长为国内新能源和高端装备领域小有名气的精密制造解决方案提供商。我们在德国设立了研发中心,在上海设立了运营总部,江城的生产基地也扩建了一倍。

我不再是那个在家族会议上黯然离场的次子,而是业内公认的年轻实干派企业家。各种奖项和采访邀约不断,但我大多推掉了,依旧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技术和运营上。

我和父亲的关系,维持着一种平淡而真实的缓和。他偶尔会以“名誉董事长”的身份,来参加公司的年会,看着焕然一新的厂房和充满活力的年轻团队,眼中会有欣慰的光。我们很少再提过去,更多的是聊些家常,或者他听我讲讲行业的新鲜事。

母亲则彻底成了我生活的“后勤部长”,虽然我因为频繁出差,能陪她的时间不多。她学会了用智能手机,最大的乐趣就是把我公司公众号上关于我的报道(虽然很少),转发到她的亲友群,配上几个骄傲的表情。

至于顾川,断断续续有些消息传来。他在南方最开始似乎想代理某个品牌,但没做起来。后来听说跟人合伙开了个加工小作坊,接一些零散订单,勉强维持。他和林薇最终离了婚,孩子判给了林薇。他一次也没回过江城,连春节也只是打个电话给父母。

生活似乎走上了新的轨道,平静,充实,向前。

某个秋日的傍晚,我结束了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有些疲惫地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提示有一笔5100元人民币的转账存入,附言只有两个字:“还你。”

汇款人姓名,是顾川。

我看着那串数字,和那两个冰冷的字,怔了许久。

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5100块。

这个曾经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的数字,这个象征着我所有委屈和不公的数字,此刻以这种方式,轻飘飘地回来了。

它早已不再重要。

但他还记得。

他用这种方式,固执地、笨拙地、甚至有些可笑地,想要抹去过去的一个印记,或者说,完成他内心某种形式的“了结”。

我没有回复,也没有把这笔钱转回去。

就让它留在那里吧。

像一块小小的碑,纪念那段充满偏执、委屈、抗争与重生的岁月。

也纪念那个,曾经被困在“长子”光环和父亲期待中,最终迷失,如今在远方挣扎着寻找自己位置的,我的哥哥。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华灯初上的城市。

这座城市,这个家,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我也不再是原来的顾屿。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股份来证明自己,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红包来定义亲情。

我用了三年逃离,又用了两年回归和重建。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拥有多少,而是能否在失去一切依托后,依然能凭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并且走得更稳、更远。

也终于明白,家和亲情,有时很重,重到能压垮一个人;有时又很轻,轻到只需要一点理解、一次坦诚的面对,就能找到新的平衡。

至于那声“谢谢”,早已不必再说。

所有的答案,都在时间里,在各自选择并承担的道路上。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洒落。

我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明天,还有新的挑战,新的旅程。

而此刻,我只想回家,吃一碗妈妈做的,可能有点咸了的家常面。

这就够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探讨家庭关系、个人成长与价值认同等主题,与现实中的任何真实人物、事件、公司、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商业运作、法律流程等细节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相关专业人士。故事人名、地名、公司名等均服务于情节需要,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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